初次相遇,我們擦身而過;再次見面,你沉默不語;許久之後,我才明白,你的沉默,不是為了掩蓋什麼,而是逃避我們的最終。

  從小到大是為吳家獨苗,如今身為古董鋪小老闆,偶爾哄抬價格騙騙外行,偶爾搬出二叔嚇嚇三叔,算不上模範國民卻也並非亡命之徒,這樣的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竟會他娘的為了一個人奮不顧身、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

  「小哥……」
  是夜,我睜開眼,身邊是渾然的漆黑,一如當年置身底下的黑暗,差別只在於,如今我身旁無論如何是少了一個人。
  夢醒時分,我聽見自己口中溢出的低喃,耳朵有些濕意,我不甚在意的吸吸鼻子,反正,不會再有人因我這微小的聲響清醒。
  手掌撫上旁邊總習慣空下的位置,我無法控制自己低聲喚出那個該死的名字──「張起靈、張起靈……」一遍,又一遍。


  你曾說,有時候不讓一個人知道所謂的真相,是在保護那個人;你也曾說,你的事與我無關,然而,總是冷淡與人保持距離的你,卻總是第一時間衝出來保護我、第一優先解決我將面臨的危險……這樣的你,真的可以與我無關嗎……


  閉上眼,你清冷的嗓音依舊縈繞在耳──「吳邪。」
  你他娘就是個挨千刀的悶油瓶,偏偏我就是那犯賤的好奇,硬是想窺探你其中的玄機,哪,悶油瓶、小哥、張起靈……我什麼都不問了、什麼都不找了,你……回來,好不好?


  房門外似乎傳來隱隱約約、如貓般的腳步聲,也許是我的錯覺,亦或是你真的回來了,但最大的可能,還是夜賊……呵,小爺我還沒慘到連腦子都不清楚……
  只是,這副身體不太想移動罷了──這副,曾經在你一次次捨身保護下完好無缺的身體……

  緩緩以雙臂環住身體,彷彿你無時無刻強而有力的擁抱,我願餘生置身漆黑墓道、徘徊危險邊緣,因為只有在這樣的情況下,你才會卸下冷漠、放棄隔閡朝我靠近,明明……我是那麼熟悉你黑瞳燃燒的情慾、胸膛踏火的麒麟,卻總在情事過後被一道冰牆阻絕靠近你的心,哪,張起靈,你他娘的究竟知不知道,你始終貫徹的保護,讓人很痛、很痛,像溫柔的陷阱,即使由外到內千瘡百孔,也無法選擇逃開……


  我聽見門鎖被轉動的聲音,好像有人隔著門板在朝內窺伺,說來好笑,一片漆黑的情況下,能看見什麼?這世界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在一片黑暗中看見東西,還有誰能在一片假像中看見我……


  撞擊的聲響在耳邊盤繞,忽遠忽近,就好像那一天。當所有危險朝我逼近,我的恐懼不是真正的恐懼,因為心裡某個角落明白有你,看你身手一如往昔將所有威脅斷絕,然後在我鬆一口氣走向你時猝然倒下──我剎那明白所謂瓦解。

  記憶中不算寬闊卻彷彿能擋下所有的背影,第一次,這樣轟然垂倒在我肩背,好像總以為亙古不變的天空瞬間陷落──


  你總是在現在與未來找尋過去,而我如今也在找尋過去的你……僅僅只剩過去的你可以找尋。


  我聽見旁邊響起模糊的叫喊,腦中唯有你的聲音無比清晰。


  哪,你給小爺聽清楚了,悶油瓶子張起靈,我終於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拆穿了秘密、看破了終極,然後,過去的不會重來,所以,我從來就沒有選擇,選項從來都是唯一,從以前到現在都是──我會去找你,一如我們相遇之後的每一次。


  一片漆黑中,所有聲音回歸沉寂──


  「吳邪。」
  這次,我終於肯定不是幻覺,你的聲音、你的身影,如此真切的在我眼前。
  「你很傻。」你一如既往的少言,帶著我不熟悉的無奈。
  我看著你的臉在我視線中放大,額上柔軟的觸感蘊藏疼惜,你握住我垂在身側的手──
  「走吧。」你看著我,第一次淺淺揚起嘴角。
  回握住你的手,我輕輕的笑了,這一次,我要和你並肩而行,你再也不能把我拋下。

 


  「小三爺,這杯酒,是我潘子替你餞行,你跟著小哥,我和三爺也省了費心。」
  「天真,聽胖爺的,過幾年等胖爺去了大夥下輩子投胎還是兄弟,再摸它個數不清的明器!在這之前,你就在底下乖乖跟小哥過日子,順便保佑保佑胖爺,到時下去少不了你好處的,聽明白沒有?」
  「大侄子,三叔對不住你,這裡之後的一切,三叔出來扛,你只管走你的……」

  三杯水酒灑落兩塊石碑,左邊僅僅只有名字,右邊黑白照上的青年笑的純淨,下方瘦金體刻著兩字──吳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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