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臺上,鬼樂不歇,吳邪隱約聽見奇妙的鼓聲參雜其中,就好像樂聲是從戲臺正面傳來,但這鼓聲卻是從後台傳來。他看著解語臣左右為難,黑瞎子擺擺手,朝他說了句沒事,催他們三個去看看怎麼回事。

     吳邪循著聲音來到之前的隔間,掀開門簾,只見之前伸出鬼手的那面鼓在無人敲打的狀態下正咚咚咚的發出聲音。

   「臥槽,鬼鼓啊!」

    吳邪白了胖子一眼,心說我還鬼谷子呢!哪朝哪代啊同志!

    潘子蹲下身,打開手機照明細細的看了鼓面,臉色丕變,虎驅一震,道:「人皮鼓!」

    一只黑影刷一下從吳邪腳邊竄過,後者驚的一跳,而後才看清是只黑貓,銳利的貓爪正一下下的撓著鼓皮和鼓身連接處的釘子。

    吳邪對這隻貓太熟,正確來說是這貓出現就等於他要出事,看那貓的動作,他心裡喀噔一聲,莫非這鼓裡真有蹊蹺?

    一手握緊脖子上的玉墜,吳邪伸手欲幫黑貓掀開那鼓皮,手還沒碰到便讓胖子拍開,胖子一掌拍上他後腦,「你傻啦天真同志,這東西明擺著有問題你還屁顛屁顛的給自己找麻煩,吃飽撐了?」

    吳邪給他打的下巴撞胸口,咳了兩聲後氣呼呼的抬頭,「你ㄚ二師兄下手真歹毒!我不就是看這東西有問題才想把它打開瞧瞧麼!貓都碰了!

   「喵!」小黑貓宛如附和一般,黃澄澄的眼珠看了看胖子。

    胖子和潘子互看一眼,兩人默契的同時擠開吳邪,一個掏出小刀,一個翻出匕首,吳邪哭笑不得,心說對付鬼就魂就是把兵工廠搬來都不見得有用啊親!

    撬開釘子拆了鼓皮,潘子把手機光源對準,黑漆漆的鼓內瀰漫著一股腐臭,一只白布包靜靜躺在鼓中,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願意伸手去取,最後潘子一咬牙,伸手將那東西拿了出來。

    小黑貓蹭了蹭吳邪的腳,吳邪彎腰將牠抱起,見那布包莫約半個手臂長,潘子拿在手上也沒迸出什麼妖魔鬼怪,放了一半的心。

    潘子將布包放在地上,用匕首挑開。

    布包裡是一雙手。

    枯爛的筋肉包裹著發黑的骨頭,宛如風乾過頭的陳年臘肉,小黑貓快速從吳邪懷裡跳開,後者摀著嘴幾乎要將晚飯給吐出來,胖子和潘子也是一臉扭曲忍住吐意的模樣。

   ……媽的,人手、人皮,這許家班到底什麼妖魔鬼怪來著,真他媽噁心!」胖子勉強將嘔吐感嚥下。

   「他娘的活該這戲班出鬼!」潘子皺著眉道:「就我所知這人皮鼓藏地才有,這戲班子裡沒一個藏人,哪來這名堂?」

    吳邪努力將奔騰到喉頭的晚飯給嚥回去,小黑貓在他腳邊甩著尾巴,不時仰頭看看他吐了沒吐,吳邪將牠撈回懷裡,雖說是只出事貓,但好歹救過自己,抱著有點安全感,他不願再看那雙人手,偏頭道:「還是讓瞎子過來瞧瞧吧。」

 

    解雨臣知道自己在作夢,因為他眼前正上映著戲子被強的戲碼。

   「騷貨,三番兩次在爺面前勾引爺,你可知道爺當初收你就是為了操你!」男人摟抱著懷裡全身癱軟的少年,身下猙獰的陽物在少年後庭快速進出,粗糙的手抓著少年細嫩的手指,指尖抹過少年塗著胭脂的唇,「乖,以後跟著爺,吃香喝辣少不了你,嘖嘖!瞧瞧這雙手,真是比女人還女人……」男人又大力頂了頂,笑得一臉猥瑣,「真熱真緊,夾的爺真爽,你他媽果然是個欠操的……幹!」

    少年鼓足了全身力氣在男人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下一秒妝未卸的臉蛋上便多了一道紅艷艷的巴掌印,「你他媽敢咬我!爺賞你口飯吃你他媽咬我!幹死你個賤貨!」

    解雨臣冷冷看著少年雪白的大腿根隨著男人粗暴的動作流下一道道蜿蜒的血紅,心裡有某處隱隱抽搐,但目光依舊冷靜。

    這只是個夢。解雨臣告訴自己。

    男人在少年身體上逞盡獸慾,以一種著魔的表情撫摸少年身上一道道被自己弄出來的青紅瘀痕,最後甚至貪婪的一口一口舔著私處留下的鮮血,一張噁心的臉埋在兩片屁股瓣中,最後滿足的將宛如破布娃娃般的少年抱在懷裡又親又咬,「寶貝兒,我的搖錢樹,乖乖從了我,以後再也不打你了。」

   「呸!」那少年一雙鳳眼瞪著男人,被咬破的嘴唇狠狠呸出一口血沫,就算身體無法反抗,他也拒絕屈服,只恨家中還有胞姊等待,要不早已咬舌自盡。

    同為戲子,解雨臣不曾體會,但在梨園時的所見所聞他是記得的。他看著那少年再度挨打、再度被壓在身下任人凌辱,他默問,這就是你曾受到的痛嗎?

    然後,他看見那個少年站在自己面前。

    那是一個很違和的畫面,就像少年有個分身,一個站在解雨臣面前,一個在床上被人壓著翻來覆去。

    解雨臣面前的少年戲鬼冷笑,頭一低猛地撞入解雨臣心口!

    腦中嗡的一聲,場景轉換,解雨臣回過神發覺自己被以人字型的方式銬在床上,身上穿著戲服、頭上戴著假髮,他馬上反應過來──自己在夢裡成了戲鬼!

    木門被推開,解雨臣眼睜睜看著那男人走到床邊坐下,男人此時雙頰凹陷,雙眼血絲滿佈,一臉魔怔的看著自己,明明是夢境,他卻能感到男人的手指正撫摸自己的手臂,那股噁心的感覺令解雨臣當下便使出全身力氣想掙脫,無奈這具身體由不得他,他只能被迫感受卻不能動作。

   「我一直、一直,好喜歡你的這張臉、這雙手……我不罵你,我不打你,可你還是不肯聽話……取了你的臉你會死,若是取了你手,你還能活……

    男人一邊自言自語的絮絮叨叨,一邊從身後抽出一把剁肉刀,解雨臣心涼了半截,見那把刀一點一點的靠近手肘,他冷靜的告訴自己這是戲鬼的幻境,不是現實,然而當那把刀砍下來的時候,解雨臣確確實實的感受到了活生生被截肢的痛──

   「啊啊啊啊啊啊──」

    黑瞎子緊緊抱住解雨臣瘋狂扭動掙扎的身體,他無法看見解雨臣被戲鬼帶進了什麼樣的幻境,但解雨臣這樣痛苦的反應讓他難得對鬼魅湧起強烈的反感。

    解雨臣緊繃的身體倏地一軟,蒼白的臉上滿是扭曲的痛楚,上下起伏的胸膛反映著他有多痛,隨後緊緊咬住牙關──

    黑瞎子蹙眉看著懷裡的人──柳眉緊鎖、慘白的嘴唇緊閉顫抖,似乎再忍耐某種劇痛,卻固執的不願再發出任何聲音。

 

    夢境中,解雨臣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斷肢截口,方才他肯定是痛暈了,隨即後庭感受到一陣抽動,他轉頭,只見那男人壓在自己身上一邊喘著氣,一邊將那骯髒的玩意兒挺進自己體內。

    這真的是夢嗎?這麼真實的感受……簡直要把人逼瘋……

    不!不能瘋!

    解雨臣咬緊牙根,一下下的承受,心中湧現出無數的絕望、恥辱、憤怒、不甘……太過複雜的情緒交疊出無數悲傷,身體被人上上下下的頂弄,恍惚間,他脫離了戲鬼的身體,看著那雙無神的眼睛流下兩道長長血淚……

 

    黑瞎子抬手抹去解雨臣臉上的淚,撇嘴嘖了一聲,俯首狠狠咬破自己舌尖。

 

    夢中場景再轉,這次多了一個女人。

    女人和戲鬼長的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瘋了似的抱著被裝在半個人高瓦罐中的戲鬼,然而戲鬼張大著眼,七孔流著血,再也沒辦法給女人任何回應,瓦罐旁擺放著一雙風乾的腿和手,解雨臣看見那女人被瘋了的男人扯著頭髮拖出去──

 

    解雨臣猛地睜開眼,如同溺水已久忽然被拉出水面,他呼吸急促,口中一片甜腥。夢中殘留的感受讓他下意識想縮起身子抱住自己,卻發現自己正窩在一個溫熱的懷抱裡,他抬頭,只見黑瞎子嘴角帶著血沫朝他笑了笑,道:「歡迎回來。」

    解雨臣推開黑瞎子,剛站穩,吳邪正好一頭撞進來,一眼看到兩人嘴上都帶著血,愣了下,問:「你倆打架了?」

    黑瞎子笑嘻嘻的歪頭攤手,解雨臣轉頭看黑瞎子一眼,轉回來時表情若有所思,默默抬手擦去唇邊不屬於自己的血漬。

    吳邪瞧瞧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剛才有事發生,可從這兩人臉上都瞧不出端倪,思及正事要緊,趕緊腦袋一甩暫放不管,「我們找到一張人皮和一雙人手,你們過來瞧瞧怎麼回事。」

 

    此時彼方,張起靈一路尾隨那道黑影,見那黑影東繞西拐繞了大半個鎮,最後竄入一棟建築物內,張起靈看了看那棟建築,發覺是自己白天來過、那個叫做十一的男人家──石館。

 

     戲鬼走了,卻留下了一抹鮮活的悲痛記憶在解雨臣腦海。

     因此,當那張人皮和雙手映入解雨臣眼中時,他毫不考慮的走上前,用人皮包裹住人手,再用原本包裹人手的那張布重新捆好。他站在原地,垂下的瀏海遮去半張臉,一切動作完畢後才看到吳邪一副下巴掉了的樣子。 

   「怎麼?見鬼了?」解雨臣四下望了一眼。

   「呃、沒有……呃、不對!小、小花你不是有潔癖麼!」乖乖不得了,這不是小花,是被外星人掉包的小花?!

   「特殊情況例外。」解雨臣答得輕描淡寫,被瀏海遮住的眼底隱隱透出一抹悲哀──

      這是一場戲鬼的戲,他卻在心裡流下了自己的淚。

     外頭的鬼樂忽斷,吳邪全身一個激靈,一旁的黑瞎子迅速轉身衝到前臺,掀開布簾只覺一陣陰風迎面吹的人睜不開眼,風過以後,空蕩蕩的戲臺上什麼都沒了。

   ……跑了。」黑瞎子扯扯嘴角道。

   「要不咱明晚再讓小花同志唱一場?」胖子提議。

   「不成,明晚以前就得解決。」黑瞎子一口否決,「那些人魂魄持續被陰氣所傷,時間過長,找到了不是瘋的也是廢的。」空有肉身,靈魂不在,某一部分就意謂著交替完成。

   「那你說吧,昨辦?」胖子兩手一攤。

    黑瞎子勾勾嘴角,「這得有勞兩位幫忙。」

    隨著黑瞎子的視線,眾人目光全數射向吳邪及解雨臣。

 

    回住處的路上,吳邪和解雨臣拼湊出了前因後果,說來也巧,吳邪夢的是前半段,解雨臣夢的則是後半段,只是解雨臣省略得當,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那戲子的遭遇。吳邪從解雨臣眉眼間隱隱約約看出了幾分思緒,倒也聰明的不追問。

   「總之,咱們現在的核心目標就是那唱戲的,次要目標是那些被他害死的馬家班成員。」

   「不,胖子,還少了一個。」吳邪補充道:「加上那對老夫婦說的,在村口一身紅衣吊死的姑娘,估計就是咱們核心目標的龍鳳胎胞姊。」

   「臥槽!有必要麼這?弟弟死在這裡姊姊跟著來湊熱鬧,嫌這鬼不夠多麼?真是!」

   「話不是這麼說,胖子。」吳邪搖頭,「要我看……是為了報仇吧……

    胖子靜默了一會兒,嘆道:「照你那夢,咱們碰上的這對也算姊弟情深。」

   「潘子哥,當年馬家班成員被葬在後山,要不等天亮後我們去燒個香、安撫下,說不定祂們就願意放人了?」

    黑瞎子噗哧一聲笑了,連潘子也忍不住勾起嘴角,胖子煞有其事的猛點頭接著道:「對對,最好再燒幾顆糖果,逢年過節好禮加倍。」

    解雨臣無奈的搖頭笑道:「吳邪哥哥啊,祂們的目的是抓交替好讓自己能夠輪迴,這麼多年下來好不容易等到,他們不會放手的。」

    ……也對。」吳邪抓抓頭,突然覺得自己真他娘的人如其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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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河──致 十年之約 一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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