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從前──不忍說好像不說這四個字故事就沒法開始似的,這是格林兄弟的口頭禪麼?不過基於尊重原作咱們還是簡單說一下帶過去──

  在某座城裡,有一間破爛不堪的木屋,裡面住著一對非常貧窮的老爺爺和小男孩。

  一年冬天,老爺爺不幸得了重病,因此,小男孩不得不穿著母親唯一留給他的紅斗篷,拿著家中僅剩的火柴上街叫賣──因為爺爺說什麼都不准他賣書。

  那天是聖誕節前夕,大雪紛紛,小男孩走在街上,紅斗篷在一片白色中無比顯眼,但路人行色匆匆,毫無停下腳步向他購買的意思。

  男孩瑟縮在路邊,整天沒吃東西的行走叫賣,讓他感到疲憊與飢餓。他赤裸的雙腳凍得發紫,但在斗篷帽下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自怨自憐,反倒是一片平靜。
  他很小的時候就看過生老病死,加上爺爺重視教育,自幼便讓他熟讀各種書籍與百家思想,他很明白──爺爺老了,總有一天會從自己身邊離開,就像他的父母一般。而他,總有一天也會和他們去同一個地方。所以,沒什麼好傷心難過。

  男孩凝視著面前來來往往的鞋子與馬車,鞋印與輪痕交錯,倏地,一輛馬車在他面前停下。

  一雙墨黑、擦的發亮的皮鞋自馬車上走下,緩緩移動到他面前停住。男孩順著皮鞋往上看去,那雙鞋的主人是一個高大的紳士。
  「你還好嗎?」紳士毫不在意自己的身分與路人眼光,笑咪咪的蹲下身子問。
  男孩沒有回答,只是默然的盯著對方琥珀色的雙眼──宛如獵豹的眼眸。他如此想。
  「好漂亮的眼睛。」紳士看著男孩如湖水般碧綠的雙眼,臉上閃過一抹驚艷,襯著淚痣的眼眸像兩枚平行彎月,「哪,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依舊不言不語,卻輕輕的將視線撇開。
  「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只好叫你小兔子了。」紳士不在意的笑笑,琥珀色的眼瞳注意到男孩手裡的籃子,道:「這些可以賣給我嗎?」
  男孩看了他一眼,默默將手裡的籃子遞過去。雖然面前的男人很奇怪,但若能得到錢讓爺爺看病,那是再好不過。
  男人接過籃子時,注意到男孩比一般人修長白細的手,儘管如今被凍得發紅,仍無法抹滅那是一雙長年握筆的手的事實。男人微微一笑,拉住那隻準備縮回去的手。
  「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無視於男孩翡翠雙眼中的驚訝,男人繼續道:「叫我帝奇吧。我很好奇你為何會在平安夜中出來賣東西,若是有什麼苦衷,不妨告訴我。」
  男孩試圖抽回手,卻發現對方握的比他想像中來得緊,他試了幾次都沒成功,只得無奈的嘆口氣:「……去哪裡談?」怪人就是怪人,眼下看來不說清楚也得不到錢,只得遷就了。
  帝奇露出迷人的笑容:「先上車吧,小兔子。」
  「……拉比。」男孩緩緩起身,抬頭盯著帝奇道:「我叫拉比。」
  帝奇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隨即被笑意掩蓋,他站在馬車邊,側身比出邀請的姿勢:「請吧,小兔子拉比。」
  拉比微微皺眉,瞪了男人一眼,抬起腳步,在車夫詫異的眼光下進入馬車。
  帝奇隨後進入,一個彈指,車伕揚起鞭子,在一片白雪中,馬車繼續噠噠的前進。


  「車裡暖和多了吧。」帝奇將自己的大衣脫下,概到拉比身上,不由分說的將其包得密不透風,「現在告訴我,你一個人嗎?你的家人呢?為什麼讓你一個人在平安夜出來?」
  「……我只有爺爺。」拉比望著馬車窗外,淡淡道:「爺爺生病了,我家太窮,沒錢看醫生。」
  「嗯。」帝奇靜靜的看著拉比,唇畔的弧度似笑非笑,「我付你雙倍的價錢,讓你請醫生給爺爺看病。」
  拉比不是笨蛋,他靜靜的望向帝奇:「條件?」
  果然聰明。帝奇露出讚賞的笑容:「帶著你爺爺來我家住,我自有事情要你完成,聰明的小兔子。」他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刻,面前的這雙眼眸是如此沉著剔透,閃爍翡翠般碧綠的光華。
  「……」就生物的直覺上來講,拉比是很想拒絕的,但想到家裡臥病在床的爺爺,任他再怎麼早熟,畢竟還是個孩子,希望爺爺能繼續陪在自己身邊。
  他終究點了頭妥協。


  華麗的馬車停在貧民區巷外,附近的大人小孩不時好奇的伸頭觀望。
  帝奇在拉比的領路下走過彎彎曲曲的巷弄,最終來到一間灰撲撲的房屋前。
  「到了。」拉比停下疾走的步伐,轉過頭道。
  帝奇默不作聲地看著眼前的房子,緩緩摘下高禮帽,跨步進入屋內。
  外觀不起眼的屋子,裡頭卻是別有洞天。除了一張陳舊的木床之外,四面八方全是直達屋頂的書櫃與各式書籍,就連本該是餐桌的桌子上也堆滿紙張與書本。
  ……這究竟該算怎麼樣的住家啊……帝奇有些哭笑不得,感覺自己彷彿誤入一座小型圖書館。
  「爺爺……」
  一旁傳來拉比細細的叫喚聲,帝奇將注意力拉回,走向木床。
  木床上,一個滿臉皺紋、兩眼下方拖著烏黑眼袋的老人自睡夢中睜開眼,視線望向床邊的孫子與陌生男人。
  帝奇微微彎身行禮,「您好,在下帝奇‧米克。」
  「……你不是醫生。」老人雖然虛弱,但目光清亮有神,他沉聲道:「你來這裡、咳咳……有什麼事情?」
  拉比連忙替老人拍背順氣,帝奇則不慌不忙的答道:「我是來接兩位去找醫生的,爺爺。」
  老人冷冷看著帝奇。長久以來,他於人性觀察敏銳透徹,對於面前這個男人,他只有危險兩個字可以形容。
  ──宛如豹子的眼眸,時而神祕危險,時而彎彎如新月微笑。彷彿隨時能將獵物玩弄於股掌間。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直到對上孫子擔憂的目光,這才極為緩慢的點了下頭。


  載著祖孫的馬車駛入豪華的洋房前庭,彷彿進入了不可思議的國度。
  打從下馬車直到進入宅內,翡翠大眼始終目不暇給的望著滿室的巴洛克式裝潢與那些裝飾壁畫、浮雕,小小的心靈滿溢震撼,好似之前只在書本中看過的敘述與圖片全都活生生躍出紙張來到面前。
  「小兔子?小兔子?」帝奇看著面前呆愣的少年,有些無奈的失笑。
  碧眸聽到呼喚反射性的回望,當中猶存絢爛的流光,「……什麼事?」
  「你似乎看呆了,小兔子。」低沉的嗓音帶著笑意,令拉比有些窘迫。
  難得看少年面色潮紅的羞窘不安,帝奇毫不客氣的欣賞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用餐時間快到了,讓下人帶你去房間梳洗一下,我很期待與你共進晚餐。」語畢,他微微彎腰,大掌執起小手,輕輕在手背印下一吻。
  ……這模樣,敢情是把他當女士了?碧眸眼底閃過一抹不甘的倔強,反手握住即將與自己擦身離去的帝奇手腕,「條件……你還沒告訴我。」
  望著那閃爍不屈光芒的眼眸,他驚奇的同時更加欣賞面前的少年。

  如果說,眼睛是靈魂之窗,那麼,他眼前的這顆靈魂,必然是璀璨美麗、引人犯罪的動人誘惑,想將之細細珍藏,同時也想狠狠破壞、使之不落入他人之手玷汙。

  他望著那雙眼睛好半晌,才有些迷茫的啟口:「放心吧,絕對是你做得到的。」
  帝奇離開的有些狼狽匆促,拉比直直盯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處,直到一旁的女侍柔聲呼喚,這才收回視線。
  方才自男人目光中感受到的那一瞬間的怪異感,會是什麼?
  這個時候的拉比,還遠遠想不到帝奇目光中的蘊藏的是何種意思。


  足以容納十個人的大浴池…….拉比半張臉泡在水裡,嘴裡吐著泡泡玩,望著那些金銀交互輝映的雕像與出水口有些無奈,果然是有錢人的奢侈啊……
  但是緩呼呼的水溫與靜謐的氣氛著實讓人很放鬆……
  始終保持警戒的翡翠眼眸終於露出隱藏其後的疲憊,拉比仰起臉,看著頂上的壁畫,緩緩吐出一口氣,意識漸漸朦朧……


  身為宅邸主人妹妹的蘿特,笑咪咪的看著面走來走去、一臉煩躁間嘆氣不斷的宅邸主人間自家兄長,「可以不要晃來晃去了嗎,我頭好昏呢,帝帝。」
  察覺妹妹天真的笑容中帶著非常明顯的恐嚇警告,帝奇停下腳步,扒扒頭髮,金瞳裡難掩焦躁。
  「哎呀呀~這可不是一個征服無數情場的花花伯爵該有的表情啊~」蘿特幸災樂禍的很愉快。
  帝奇無奈的看了自家妹妹一眼,正想開口,卻被管家的敲門聲打斷,門外的聲音冷靜帶點著急:「伯爵大人,您帶回來的客人進入浴池許久了,侍從們怎麼敲門呼喚都沒回應,請問該如何處置?」
  蘿特笑瞇瞇的看著神色驟變的兄長大步衝出門外,有種直覺,以後的日子肯定會很有趣。


  帝奇冷靜的向管家所取鑰匙,金瞳裡的冷意直到看見靠在池邊沉沉睡著的少年方才退去。
  有些哭笑不得的取來浴袍,帝奇小心翼翼的將拉比自浴池中抱出,無視一旁管家視線中難掩的驚詫,輕笑道:「伯爵家的客人居然連沐浴都沒有人服侍,到底是僕人瞧不起我這個伯爵?還是身為總管的你沒盡責呢?」
  管家聞言,全身不由自主的一顫,他心裡很明白,面前這個男人雖然在笑,可那雙眼裡絕對只有嗜血的冰冷,一旁的侍從與女侍更是頭都不抬,大氣不敢喘一下。
  此時,被帝奇抱在懷裡的少年不安的動了動,雙眼卻沒有睜開。帝奇看了懷中人一眼,靜靜的邁出步伐踏出浴室。


  拉比在一片柔軟溫暖中醒來,碧眸緩緩眨了眨──這裡是哪?
  「早安。」
  低沉的男聲自背後響起,拉比連忙轉頭。
  一片逆光中,身材高挑的男人交疊著雙腿、悠然的坐在扶手椅中,一雙金瞳更勝晨光。
  「……爺爺呢?」
  帝奇的笑容一秒抽搐──誰來好心告訴他為什麼睡美人醒來第一句話不是問候、不是困惑、不是驚訝、不是害羞,而是關心一個老頭子?
  不過尷尬歸尷尬,既然耍了帥,說什麼也得死命保持下去,「咳、咳,你爺爺現在很好,不用擔心。」
  見拉比露出放心的神色,帝奇毫不客氣的欺近對方,笑吟吟的在愣住的小獵物耳邊補上一句:「你欠我一頓晚餐哦,小兔子。」
  「……你也欠我一個回答,先生。你究竟要我做什麼?」碧眸毫不逃避的直視金瞳。
  「先用早餐吧,小兔子。」男人噙著笑離開房間。
  「……是拉比。」留在房裡的少年望著窗外的晨光淡淡道。


  用餐前,拉比在帝奇的帶領下先去探望爺爺,由於帝奇在場,祖孫倆也不方便多說什麼,簡單幾句問候完便讓帝奇以用餐為由,帶著拉比離開。
  餐桌上,拉比不再提起他心中的疑惑,只是小心翼翼的應對帝奇所謂的「聊天」,直到帝奇終於吃完他餐盤中最後一口食物,才正眼看向對方。
  哎哎,真是的……帝奇嘴上笑著,心裡卻有些無奈,本來還想多聊聊的,怎奈面前這隻小兔子的眼神可以認真到讓他沒法再周璇下去呢……
  「跟我來吧。」男人起身,微微彎腰,做了一個完美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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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瓶水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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